面对“儿童肿瘤之王”的她们
妇女节 Women's Day 什么是女性? 有人说 她们像种子 纵使落在石缝 也要开出一整个宇宙 有人说 她们像星火 不必借太阳的光 她们定义自己的灿烂 她们会疲倦,会胆怯 却依然在生活的褶皱里 种下玫瑰、理想与希望 今天 是“三八”国际劳动妇女节 让我们走进 一位神经母细胞瘤患儿妈妈的世界 感受温柔又坚韧的女性力量 以下正文 👇👇 前不久,一封感谢信跨越1240多公里的距离,从云南曲靖寄到海南博鳌乐城先行区管理局。这封信的作者,是一位名叫丫丫的小朋友一家。 丫丫,今年8岁,她的童年,几乎可简化为两件事:治病,以及在治病的路上。2岁时,丫丫被确诊神经母细胞瘤,此后4年,一直和父母奔波在求医问药的路上。乐城先行区是丫丫求医的最后一站,出院后,她过上了和普通孩子一样的生活。对此她满怀感恩,在信里写道, “ 要好好学习,好好活着 。 ” 神经母细胞瘤,简称神母,被称作“儿童肿瘤之王”,具有发病率高、疾病进展迅速、死亡率高、治疗难度大的特点。丫丫确诊时已是4期高危,从彼时医生判断仅有2个月生存期,到如今带病生存6年,丫丫的抗病经历可以称得上奇迹。 奇迹是丫丫和妈妈一起创造的。她将妈妈称为 “伟人妈妈” ,她知道在治疗的旅途上,妈妈同样备受煎熬,“被迫”成为一个无所不能的“伟人”,带领她打赢一场又一场看似难赢的仗。 我们将丫丫的勇敢故事记录下来,希望可以帮助到更多的患儿和家庭,期待更多的生命奇迹发生。 以下是丫丫妈妈的讲述,祝福丫丫身体健康、快乐成长,也祝福所有的妈妈节日快乐。 01治疗的旅程 对于我们家来说,丫丫的到来是个意外。那是2017年,我已经46岁了,大女儿也已经上大学。丫丫患病前,我是云南曲靖一名中学英语老师,但丫丫患病后,我的身份只剩下一个:丫丫妈妈。 1岁7个月时,丫丫感冒持续了近一个月,跑了几家医院症状才消除。我们怎么也没想到这是肿瘤的征兆,因为丫丫每次体检,生长指标都在中上水平。就这样一直到2岁3个月,丫丫又发烧了。 住院接受治疗的丫丫 按理说孩子越大越好带,但是丫丫却相反,2岁后,除了发烧、食欲不好,晚上还会盗汗。我琢磨孩子到底怎么了?当时恰好高考监考结束,我带丫丫去了医院。医生给丫丫做了检查,却什么问题都没发现。当天下午,我又带着丫丫去了三家医院检查。到凌晨3点做完增强CT,丫丫被确诊神经母细胞瘤。原发位置在后腹膜左肾上腺,属于4期高危,伴随全身的骨、骨髓、淋巴转移。 医生说,孩子的生存期只有2个月。 当时我的第一反应不是崩溃,整个人反而是懵的。2岁的小孩怎么可能得恶性肿瘤?我不接受。直到第一阶段化疗结束后,丫丫前期的所有症状,包括疼痛、高烧全部消失,还活蹦乱跳地跟我出去吃了一小碗馄饨,我不得不信了。 可医生跟我说,“这个病本来就是死马当活马医,你年纪大了,要看开一些才好。” 但作为母亲,怎么可能轻易地放弃自己的孩子? 就这样,我们陪着丫丫走上了求生之路。在面对无数次治疗方案的抉择时,我们不知所措,诚惶诚恐,甚至畏手畏脚,痛不欲生。 站在十字路口,一边是生,一边是死,我们想尽了所有办法。去浙江手术,去山东移植放疗,去北京、上海、天津等地做检查,去香港入组,请专家会诊,先后做了1次肿瘤切除手术、14次化疗、20次放疗、2次骨髓干细胞移植、5次免疫治疗。 丫丫很坚强,但再坚强的小孩,都遭不住频繁的抗肿瘤治疗。比如每次复查时,都要做骨髓穿刺活体检查——那是非人能承受得住的,而丫丫前后经历了8次。以至于她都有阴影了,每次散步经过骨穿手术室,都要远远地躲开。 丫丫第一次接受化疗后 治疗很痛苦时,丫丫会让我把耳朵给她,她边捏着边接受治疗。我说好,如果她疼得受不了,就掐我耳朵。这成了我们两个人之间的小默契,后来每次她疼痛发作时,我就会主动把耳朵递过去,然后她就知道我能理解她的痛了,会有种心理安慰一样的,慢慢平复下来。 除了病痛外,丫丫还有更怕的事情:她渴望友谊,怕没有朋友玩。她一个小光头,身形瘦小,脸色憔悴、灰暗,一看就和其他小朋友不一样。每次出去溜达,很多家长远远看到她,就拉着孩子走开。我心里很不是滋味,却只能跟她解释:“人家小朋友要急着回去写作业呢。” 而我最痛苦的阶段,是2020年10月在山东做完第一次骨髓干细胞移植与放疗结束时。移植本身就有副作用,对于小孩的伤害又是不可逆的,本来我指望的是越治状况越好,但现实情况却让人看不到一丁点希望。那个月底,我们去北京做检查,结果显示在最顽固的椎骨处,病灶依然残留。 难道医生劝我看开点真的是对的吗?我不愿相信,也不敢相信。 02奇迹 丫丫生病后,我们家的正常生活全被打乱了。 我开始关闭朋友圈,封闭自己。每当亲戚朋友来询问关心丫丫的病情,我一概绕开话题。我有写日记的习惯,在丫丫生病后,我的日记内容全变成:丫丫今天打了什么药、吐了几次、白细胞多少、血小板多少、食欲好不好、睡眠怎么样、医嘱是什么等等。 丫丫治病的这些年,我们一家从没有在一起过过年、过过节。每逢过年过节,要么在治疗,要么在路上。 比起在云南的家,那几年医院更像是我们的家。 丫丫和其他患儿在乐城先行区未来医院里 尤其是对于大女儿,我深感愧疚。为了给妹妹凑医药费,她主动压缩生活费,从原来每月2000元缩减到700元。她不吃零嘴,不请客,不外出,不买新衣服。有时我心疼不过,给她打钱过去,她也坚决不收。学习之余,她要兼顾着老家年迈的爷爷。2020年7月,妹妹进仓移植,她趁假期飞往山东,为妹妹献血,每天洗衣、消毒,帮爸爸做饭往仓里送。 孩子越懂事,我就越心疼。大女儿如此,丫丫也是如此。她会自己去采手指血,看检验报告单,知道什么时候该打升白细胞和血小板的针,也知道打针时与其反抗哭泣,还不如做深呼吸;放疗时,虽然皮肤被烤得破溃焦黑,依然是强忍着泪水、一动不动地躺在放疗模具上,而看到我为她竖起的大拇指,立马就会破涕为笑;即使口腔溃烂到吃不下饭,也会泪眼汪汪地咽下去…… 因为丫丫,我把这50多年来没流干的眼泪,全都耗在余生。只是,有时候想哭,却不能哭;有时候不想笑,却得强颜欢笑。我一度抑郁,甚至想到轻生,一了百了。不过, 一想到两个特别懂事的女儿,我就告诉自己必须要振作起来。 丫丫妈妈和丫丫 庆幸的是,当我们踽踽前行时,面前总能出现希望的小火苗。 其他小孩动完手术后常会复发,但是丫丫从来没有。她也没有像有些孩子出现耐药性。甚至有一次,丫丫的血小板锐减到3,医生当晚下了三次病危通知书,她也挺过来了。 高危神经母细胞瘤的治疗比较复杂,当丫丫做完高剂量化疗与两次骨髓干细胞移植后,就只差上免疫疗法,进行巩固后的维持治疗这最后一步了。但在移植手术后,当时可用于治疗这个病的靶向药GD2单抗还未在中国上市。 一筹莫展之际,我从微信病友群里了解到一则关键消息。在海南博鳌有一个“医疗特区”叫乐城先行区,得益于“先行先试”政策,可以使用GD2单抗进行免疫治疗。有病友还在群里说,当时在乐城已经有四五个小孩用了药,而且效果不错,于是我决定带丫丫到海南看病。 主治医生听说后,好心地劝我们慎重考虑。他清楚我们家的经济情况,为了给丫丫治病,我们已经花了97万,能变卖的家产都卖了,已无力再负担后续150多万的高昂治疗费。但我已经铁了心,要把整套规范治疗做完。 在返乡的火车上,趁着丫丫睡着的间隙,我不得不给亲戚、朋友、同事发消息借钱。很快我就收到了很多善意。那天一直到半夜,我的手机提示音几乎就没断过,很多许久不联系的学生纷纷来加我微信,报上名字后就给我发红包。我一边哭,一边记着账,因为发消息的人太多,我甚至都来不及一一回复。 2021年4月18日,丫丫住进了博鳌未来医院。医生跟我解释,如果说化疗就像冲锋枪扫射,可以集中火力消灭病灶,那么免疫治疗就像打游击战,会作用于免疫系统,哪里有坏细胞,就到哪里攻击。因为做过两次移植手术,丫丫身体里没有病灶残留,经医生充分评估后,就直接上药了。 我们在乐城待了半年时间,可以说,寻医问药这条路上,在乐城看病的体验是最好的。我们一家单独住在一间病房里,不用再跟孩子挤在一张儿童床上睡觉。乐城中心药房的相关负责人、未来医院的医生和护士十分贴心,每次逢年过节,还会给我们送一些小礼品,允许我们在病房给孩子做点简单的吃食,真的有家一样的感觉。 丫丫和妈妈在海南看海 这次免疫治疗共有5个疗程,每个疗程10天,隔35天上一次药。丫丫顺利完成了治疗,用药效果也很好。离开海南之前,我带着丫丫去海边玩了玩。她躺在沙滩上晒太阳,玩沙子,捉螃蟹,还顺带认了汉字、拼音。现在回想起来,那是整个看病过程中丫丫难得的开心时刻。 回云南快4年了,丫丫没有复发过。最近一次复查显示,丫丫身体的一切指标都正常,没发现新的病灶,我长出了一口气。 03“伟人妈妈” 我们一家的生活慢慢走回正轨。丫丫上小学了,交到了朋友,遇上了好老师,还当上了班委,评了“三好学生”。除了身高矮小一些,体重偏瘦外,她和正常孩子看起来没什么差别,一样喜欢游乐场,喜欢到处疯玩。之前她玩不了多久,体力就支撑不住了;现在只要我不喊她回家,在外面玩一天都没事。她没有同龄孩子一样健硕,但我已经非常知足。 不工作4年后,我又重返教师岗位。大女儿毕业后也回到了家乡医院工作,在身边一起照顾妹妹。看着一家人又重新生活在一起,饭桌上没人缺席,曾经受过的苦都不值一提了,剩下的唯有感恩。尤其是一路上遇到的医生护士和好心人! 但是,对抗神经母细胞瘤,哪里有什么胜利可言。复查时没发现新病灶,并不意味着这个病已经痊愈,随时都有复发的可能。 自始至终,我不敢和丫丫提起她的病情,但她比我想象中了解得更多。第一次化疗时才2岁3个月,她的头发开始大把大把地掉。为了哄她剃发,我和姐姐先把头发给剃了,骗她说是玩一个游戏。没想到,当理发师问她为什么剃发时,她平静地回答:“阿姨,我肚子里长了个肿瘤。” 当然,丫丫还小,不了解这个病到底意味着什么。结束医院长达2年2个月的治疗后,我开始学着为她艾灸,现在也已经灸了4年。有时候她被灸得心烦了,就会问我:“妈妈,我的病不是已经好了吗?为什么还要艾灸?”我只能说:“现在你还经常感冒,只有继续做艾灸,温暖肚子,我们才能与肿瘤君和平共处。” 更多时候,我觉得我和丫丫是在“走钢丝”,是在陪神母君玩一个更大的游戏:“老鹰抓小鸡” 。 丫丫是那只小鸡,我就是鸡妈妈,神母君就是盯着那只小鸡的老鹰。我不希望因为鸡妈妈的体力不支,或者小鸡大意了,老鹰就把小鸡抓走导致游戏结束。我寄希望于小鸡慢慢茁壮、强大,然后让老鹰望而却步。所以,挺住,就是一切。 丫丫画笔下的妈妈,有许多条腿 丫丫会叫我“伟人妈妈”,她3岁时,有一次我带着她去海边玩,她在沙滩上画了一幅画,看起来怪怪的。我问她在画什么?她说是妈妈的腿。我问她怎么有这么多条腿?她说妈妈要多有几条腿才行,这条腿疼了,还有其他的腿是好的。从那一刻起,我就笃定:生她养她,护她周全,责任大于一切。 其实有哪位妈妈会想要变得伟大? 数年来的奔波和劳累,让我的心脑血管疾病逐一显现,腿部的骨痛越来越严重了。 相比起伟大,我更愿意过平凡幸福的正常日子。 至于未来,我的心愿很简单,希望我的腿还能再撑一撑,只要我还能多撑一天,就不会让老鹰残忍地把小鸡抓走。我就可以每天看着她上学、放学,听她笑着不停地缠着我说话,分享她每天发生的新鲜事和对未来的憧憬。就这样日复一日地,把生活好好过下去,看着她慢慢长大,慢慢体验人间的美好。即使不出类拔萃,只要活着,她就已经自带光环。 (为保护患者隐私,文中人物均为化名)
来源与引用
- hainanlecheng.com · accessed 2026-07-03